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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天晚间,裴郁泽终于等来了一人。

    一枚飞矢准确无误地钉在裴郁泽屋内的木柱上,带来了一张纸条:欲明何事,请随我来。随后窗外便有一人影闪过,裴郁泽顾不得辨别事情真假,推开门朝那人影追去。

    是夜,月朗星稀,照得天地间澄明一片,街道上寂静一片,空无一人,家家户户都陷入了酣睡之中,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夜行衣,一路奔走,没有任何停留,径直带着裴郁泽出了城,来到一处荒野上,才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裴郁泽环顾着周围的环境,这是一片平野,只有几棵大树孤独地屹立在夜色中,周围一切都可尽收入眼底,很好地避开了可能有人偷听这个麻烦。

    裴郁泽一路追随那人踪迹,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身影,待对方停了下来才对着他的背影道:“不知前辈送来的纸条何意,还请正面回话。”

    那人转身,看向裴郁泽,之后缓缓拉下脸上的黑布面罩,露出了全貌,他有着棱角分明的轮廓,剑眉英挺,那双眼睛蕴藏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沉稳和平和。

    裴郁泽看着这张脸,总觉得似曾相识,仿佛这张脸曾出现在他的记忆深处,此时记忆被触动,生出了许多回忆的枝蔓。

    但若是舒月在此一定能会惊呼出声,因为来人正是她四处寻找不得的舒老头——或者说是舒铭均。

    “裴世子,不知你是否还认得老夫?”

    裴郁泽迟疑半晌,似乎极力在记忆深处思索,但仍是败下阵来“抱歉,总感觉先生似曾相识,但终究不得其果,还请先生能够告知。”

    舒铭均上前走了几步才道“也罢,你当时也不过是个孩童,又如何能记得。”之后他继续道“我是舒铭均,你可能会记起我,余晋王朝前任大将军舒铭均。”

    裴郁泽惊讶无比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“您是舒将军,可是……舒将军不是早已在十一年前的朝堂变乱中以身殉国……”

    舒铭均苦笑一声,打断了他:“国不成国,臣子无颜存活于世,可惜我仍苟延残喘至今……那时我深受重伤,一身武功几乎全废,本想一死了之,也算是成全了一身忠义,不料却被人所救,保全了性命,等我再回京都时,一切都已变样,生灵涂炭,那魏承奕却登基成为了新帝……”

    裴郁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十一年前的种种也是他心底最不愿提及的陈伤。

    舒铭均从回忆中收回思绪,才继续道:“想必世子也是收到少主的信,才来到仇池的,只可惜少主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不得不提前离开,实属无奈……不过他料到你看到那封信后,定会按捺不住,前往仇池,便嘱托我将此物和这封信交给你,说你看完后自会明白。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枚明珠,那明珠晶莹剔透,内有水珠流动,水珠中浮有一字,正是裴郁泽的名字,明珠内水光闪闪,映得他的名字熠熠发光——而此物正是那人十多年前许诺给他的生辰礼物,不料时殊事异,辗转半生,隔了十多年的光阴,一直到今天才送到了他的手中。

    裴郁泽珍重地接过两物,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,几乎说不出任何话语,半晌他才哑声道:“这些年景明他过的还好吗?”

    舒铭均也叹了口气道:“我也是两年前才寻到少主的下落,并不太知晓少主之前是何情况,不容置疑的是长公主殿下留下的人将少主照顾很好,心境品行与先帝一般仁厚无二,世子大可放心。”

    裴郁泽收起眼中的涩意,缓缓道:“如此我便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主这些年来一直有关注世子的下落,只是他有心结,一直未曾解开,自觉无颜见你,才耽搁至今……那信也是我等百般劝说,少主才送往世子的……少主如今年龄渐长,一些事宜也该提上议程了……”

    裴郁泽握紧那信封,哑声道:“你且告诉他,他要做的事是我一直来所渴求的,不必有所顾虑,我定会全力支持他……我只盼能够见到他,我亦从未怪过他……一切都是我母亲自己的选择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可有透露自己匆匆离开仇池,如今去了哪里?“

    “少主说他要说的一切都在信中,只是嘱托我告诉世子,不要阻止嘉安公主与仇池国主的亲事,让你去刺杀仇池使臣一则是少主应仇池国主的要求,二则是少主也需找到找到与你通信的理由,少主还说希望你能去见仇池国主一面,他会告诉你一些事情,其余的我便不再知晓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,多谢先生了。“裴郁泽抱拳向舒铭均行礼,岁月和刀剑将这个中年武将打磨得更为沉稳,只是背负国仇家恨,内心一直不得放松。

    舒铭均沉默半晌,欲言又止,终是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,只是含糊地告诉裴郁泽照顾好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裴郁泽直截了当地问:“先生可是舒月一直在寻之人?”

    舒铭均未料到他如此直接,沉默半晌才道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可否能见她一面,她为寻你几乎游遍了众地。”

    舒铭均摇了摇头“我不想让她卷进一些事情之中,她若是愿意就一直寻找下去吧,正好可以历练她,时机成熟,我自会出现在她面前。”

    话已至此,裴郁泽也不好强求,舒铭均嘱咐他不要告知舒月今晚相见之事。

    裴郁泽虽是不解,但仍点头应允。

    舒铭均说完要说的一切,便告辞了,身影隐在了夜色之中,即高大又孤独。

    裴郁泽望向舒铭均离去的方向,默默道:世之忠臣,该当如此。

    沐浴着澄澈的月色,感受着手中明珠的温度,裴郁泽心中默念着,一些事宜也改提上议程了,转眼十一年都过去了,他和景明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孩童了,景明顺利长大了,而且成长得很好,宽厚仁慈,有志有谋,母亲的在天之灵也可以稍有安慰了。

    在月色中,裴郁泽缓缓而行,乘着月色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客栈,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次日一大早,舒月便拿着一张图纸,神秘地来到裴郁泽的房间,确认周边没什么可疑的人后,轻身关上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