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    乔晖跟着年级主任,逐楼层检查,忙到傍晚才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月十五,大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过年景象,马路两边,小商小贩都出摊了,烟花爆竹、灯笼气球,红彤彤的透着喜庆。乔晖心里想着家里那只双喜大红气球,不禁脸红到耳根。

        乔晖一直以来,想对孔意再好一些,再好一些。当年,爬冰卧雪之时,趴在草垛里、泥潭里,甚至羊粪蛋子堆里的时候,坚持不住的瞬间,乔晖就给自己的大脑填补点儿事情,想象一下未来的幸福生活,告诫自己,再坚持一下就好了,再坚持一下。那时候,乔晖想的,就是现在这样的日子。等到脱了军装,有个稳定的工作,拿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资,每天可以踩着自行车回家,半路要去一趟菜市场,车把上要挂上青菜和排骨……回到家,爹妈都在,父亲还是在那里编筐,看到自己回来了,不说话,只笑。母亲在厨房炒菜,油烟味儿蔓延到全屋,炝锅的辣椒让全家喷嚏连连,当然了,还有一个袖手旁观的小媳妇,笑嘻嘻的打着喷嚏。

        你看,就连白日做梦,乔晖都没把媳妇安排上去。连想象中,都不让媳妇干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乔晖边蹬着自行车,边想着这些,心里一会儿酸,一会儿甜。

        自行车穿过窄窄的路,从人群中挤过。乔晖路过一团又一团的香味,有的摊位开了炉子,加热了卤肉,油腻的调料味扑面而来。再走几步,有摊位正在用大铁锅炒瓜子,糖和盐混着香料,在瓜子中翻炒,让人闻着就想过去尝一尝。乔晖停下车,坐在车座上,买了两斤新鲜的炒瓜子,一斤鸡汁味儿的,一斤焦糖味儿的。捧在手里热乎乎的。乔晖想,若是小意在,定会揣进棉袄里。再往前走,乔晖找了家人少的摊子,停下来,买了二十个小蜡烛,胖胖的元宝造型,短短的灯芯,憨态可掬。卖家热情的询问家中是否有孩子,推荐自家新糊的灯笼,乔晖笑着回答家中确实有个孩子,便一起买了一个。怕放在车筐颠坏了,乔晖小心翼翼的将塑料袋挂在车把,加速骑车回家。家里还有人等着自己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楼下,抬头望去,家里开了灯,昏黄的灯泡,不太亮。乔晖一直要换个节能灯管,白白的亮光,保护视力,孔意都不同意,她就是喜欢这种朦朦胧胧看不清的灯光,说这样的光透着温暖。现在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,乔晖照着去办,心里也是乐滋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开门进去,孔意正在那手撕大白菜,啪一下,掰下一页来,一条一条撕成长方形,摆在盘子里。桌子也搬进了客厅,电磁炉摆上去了,小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着水泡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头,笑嘻嘻的,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乔晖反倒是迅速接了话,“外面真冷啊”。一面说,一面脱了羽绒服,挂上,将手里的小蜡烛放上桌。“作业整理完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孔意没回答,低着头伸手去拿旁边的火锅底料,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。乔晖看了只想笑,便抢过来,说“我来掰吧,你手上有伤口,仔细手疼。”说罢,去厨房洗手。看汤锅在灶上,热着上回的半瓶白酒,想了想,回头冲客厅说:“别忙,我给你做个好喝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复又洗净了汤锅,去拿了苹果、橘子,仔细洗干净,切成小块,下到锅里。汤水烧热了,又去翻找了半天,找到冰糖,狠狠的下了半包冰糖,勺子搅拌了几下,冰糖迅速融化不见了,这才端着汤锅去找碗。边走边说:“我给你煮了热果汁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黑下来了,四周鞭炮烟花声起来了。孔意站在那里,将小蜡烛一个一个点燃,用手拢着,挡着风,慢慢的摆放到每个门框边,关了灯,家里摇曳着一片暖暖的光。很有家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剩下几个小蜡烛,孔意全部凑在餐桌上,烛光晚餐,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乔晖去帮她把灯笼也点上,在屋里转悠了半天,找不到可以挂的地方,便直接放到了餐桌上上,任由它灯火摇曳。

        火锅底料的味儿上来了,热辣辣的牛油味儿直扑鼻子。两人坐下来,端起碗,碰了碰,颇有点桃园结义的意思,“过年好啊,小意。”乔晖很认真的祝福着,等着她说话,她只是笑。大多时候她都是这样,似乎她在掌控节奏,看着乔晖深情起来要表白,她便沉默。每逢这时,乔晖都有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些懊恼,乔晖低头吃白菜,热辣热辣的白菜,呛嗓子。忙抬头看对面的孔意,她也皱着眉,嚼着白菜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看旁边有肉,忙伸手去拿,一股脑的倒进去。这个丫头无肉不欢,让她吃白菜,可不是难为她吗?

        孔意高兴的一笑,伸筷子要捞,被乔晖轻轻一拍手背,“还没煮熟呢,馋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孔意咧嘴一笑,端起汤碗,去吃刚煮的苹果,外面软软的,里面还硬着,甜里面透着酸。孔意不禁惆怅的去瞥餐桌一角摆放的醒目,买来那么久了,他就是不让喝。碳酸饮料,总不能煮开了再喝吧,唉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见她又偷眼去看饮料,乔晖觉得好笑,平时没见她嘴馋至此,只有这几瓶饮料,回回吃饭见她偷眼去瞟。于是笑着说:“今天吃的辣,你真想喝,就喝吧”。见她高兴的去拿,乔晖又补充了几句,“小口小口的啊,又吃辣又吃凉,吃多了不好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道了,知道了”,孔意不耐烦地撅嘴,“罗里吧嗦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给,熟了,尝尝辣不辣”,对面伸过来筷子,一小堆羊肉在筷子头,伸到自己嘴边。孔意张嘴咬下,嚼了嚼,回答道“不辣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吃辣。你脸上痘痘还没好呢。”对面的人不接招,捞起羊肉,给她在芝麻酱里面打了个滚,复又递到她的盘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意习惯了对面那个大男人的婆婆妈妈,似乎他的心里没有别的内容,除了痛经就是痘痘,一言一行、吃喝拉撒都跟这个扯在一起。不理他,埋头吃。

        乔晖没着急吃,看着孔意埋头扒菜,他有条不紊的给锅里下了豆腐、粉丝,看到旁边有方便面,又扔进去两块,孔意爱吃这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己一筷子一筷子给她夹,每递一下,她便一边咀嚼着,一边点点头。乔晖看着她吃,比自己吃还要高兴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意早就发现了他这个习惯,只要是在一起吃饭,他并没有同自已一起开动,总是要等等,比自己晚吃一会儿。锅里的米饭,他会用勺子插进去,转出正中间的球,淋上汤汁,递给孔意,美其名曰,锅中间的米饭最热乎、最香。炒菜里面的肉丝,他会用筷子找来找去,都夹给自己。猪蹄上的软筋和那一口瘦肉,从来都是自己的。烧鸡上的鸡腿肉,他会撕成一条一条的递给自己……他吃饭,总是等自己吃饱,或者吃到半饱才开动,似乎怕动手早了,自己会挨饿一样。这个人,外形粗犷,内心实在是个细腻入微的人啊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这个,孔意每次吃饭,都要察言观色,吃到半饱,就要假装打嗝。时间长了,打嗝已经是信手拈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意拍了拍脖子,轻轻的打了个嗝,说“吃饱了,太多了,吃不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