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        陈政无奈道:“你咋一转眼的功夫就忘了呢?我跟你过来不就是找这位朱亥兄弟帮帮场子,去救我的李老弟吗?!”

    侯嬴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我想起来了。”接着对朱亥道:“朱亥老弟,有场架打不打?”

    朱亥一边剁肉一边道:“都啥时候了,还打架?这年头儿不多挣些钱,连打架都打不起。前些年挣得钱都教我打架打光了,害得我那婆娘和几个娃跟着我饿肚子。现如今日子刚有点儿起色,兄弟我只想着多挣些钱,日后打架的事儿就免开尊口吧,还是安安稳稳过日子当紧。”

    陈政一听,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嘛。刚想转身离开,却被侯嬴一把拉住了。

    侯嬴笑道:“朱亥老弟,你知道哥哥今日教你打的是什么人吗?”

    朱亥用袖子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珠子,不以为然道:“什么人?还能是什么人?!以往哥哥教我打的不都是些市井无赖、醉酒闹事儿之徒嘛,那些人就算打死也是臭了块儿地而已,还免不得让咱们弟兄惹上官司,如今想来真是不值,还不如多卖些肉来得实惠。”

    站在摊位前一位大妈叫嚷道:“我说你还卖不卖肉了?咋还嘀嘀咕咕没完了?我这儿可是等半天了!”

    朱亥将一块刚切好的肉包好,嬉皮笑脸道:“卖,当然卖了,不卖肉我那一家老小吃啥喝啥?您就算是看上我身上哪块儿肉了,我也照样给您切下来回去炖汤喝。”

    “呸!”那大妈接过肉,面露厌恶之色:“你那身臭肉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说完,一扭一扭走了。

    朱亥呼喊道:“慢走不送,下次再来啊!”

    陈政实在是忍不住了,对侯嬴道:“你们哥儿俩在这儿慢慢聊吧,我可要赶回去搬救兵了,不然我那李老弟就要被晋鄙的人杀了。”

    侯嬴刚要解释,哪知朱亥那把砍肉刀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了,站在摊位前的另一位大妈指指点点道:“咋回事儿这是?还卖不卖了?”

    朱亥第一次扭过头来,用砍肉刀指着陈政,恶狠狠道:“你再说一遍!”

    侯嬴急忙插话道:“朱亥老弟,我就跟你说嘛,今日哥哥教你打的正是晋鄙的人。”

    再看朱亥,两只眼睛已经渗满了血丝,两块胸肌一跳一跳地抖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!哥哥快说,晋鄙的人在哪?”朱亥愤然道。

    侯嬴一笑:“哈哈!想当初老弟想要投笔从戎,哦不,是改邪归正,也不对,这个…,反正是想参军入伍,谁知那个晋鄙连信陵君的面子都不给,非说兄弟你的体重超标,使你心灰意冷,继续做起了卖肉的生意。方才晋鄙还在当众说你我兄弟是卑贱之人,此时这位吕公子的兄弟正被晋鄙的人团团围住,你说,这个忙该不该帮?这场架该不该打?”

    朱亥一愣:“吕公子?”

    “不错!”侯嬴指着陈政介绍道:“这位便是哥哥我时常与你提起的吕不韦吕公子,他可是跟信陵君情同手足…”

    “哥哥别说了!”朱亥用一双崇拜的眼神盯着陈政:“信陵君对我兄弟二人有知遇之恩,我一直在等一个报答信陵君的机会,今日终于教我等来了吕公子,幸亏吕公子在大梁有难,不然…”

    正在这时,排队买肉的大妈们嚷嚷起来:“还卖不卖肉了?不卖我们可就去别家买了,你们唠唠叨叨的还有完没完?!”

    朱亥对大妈们点头哈腰道:“卖!能不卖嘛!稍等,稍等一下,待会儿给你们足斤足两,哦不,是多切点儿肉。”

    大妈们的火气这才稍稍平息,纷纷道:“不缺斤少两就不错了,还多给点儿,切!不多给点儿,今后就不来你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内心焦急的陈政刚想说话,那朱亥猛地举起砍肉刀:“吕公子,看刀!”

    陈政吓了一跳,这是要砍我还是咋地?!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朱亥大笑道:“我这把刀是当年的铸剑天王干将莫邪的御用菜刀,用天山寒铁淬炼而成,经过七七四十九天,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,乃是一件举世无双的宝物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侯嬴疑惑道:“咦?我记得这是信陵君购得湛卢剑时,那个卖剑之人买一送一赠给信陵君,信陵君转赠给你的呢?”

    朱亥凛然道:“哥哥说得不错!信陵君在将此刀赠与我之前,还在刀上刻了几个字。”说着,朱亥将刀的一面展示给陈政。

    “无忌赠”三个字赫然在目。

    “信陵君不但赠我这把宝刀,还将这个酒樽赠送与我,每当我拿起这个酒樽喝酒时,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落下来。”朱亥小心翼翼地将剁肉的案板旁那个青铜酒樽拿了起来。

    侯嬴似有不解:“咦?这不是那次在信陵君府中喝酒,你找信陵君要来的吗?”

    朱亥肃然道:“瞎说啥大实话?!”接着面向陈政:“吕公子,晋鄙的人在哪?这便领我去教训他们一番!”

    陈政心想,这会儿你就算是赶过去没准儿那边已经打完了。

    那帮大妈可不干了,一个个跳着蹦着叫骂起来,纷纷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,摆出了植物大战僵尸老怪的准备动作。

    情急之下,朱亥放回酒樽,从摊位下拎出一个硕大的铁锤来:“看来今日是逼我用大招儿了!”说完,将那把砍肉刀递向侯嬴:“哥哥在此帮弟弟卖肉,我与这位吕公子去去就回。”

    侯嬴急忙摆手:“老弟难道忘了,哥哥我从小就不会算数。”

    朱亥踌躇道:“也是,那如何是好?”接着把目光投向了陈政。

    陈政一摆手:“别看我,我最讨厌算数。”

    朱亥一把抓住陈政的右手,将砍肉刀塞进陈政手中:“吕公子这就不对了!天下人谁不知道你是做大生意的,若是不会算数,岂能富有千金!公子在此替我片刻,侯大哥为我带路便是。若再迟疑,怕是公子的那位兄弟要吃亏了。”

    侯嬴催促道:“事不宜迟,还不快走?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手握砍肉刀的陈政站在大梁城某集市某摊位里面,低头看看案板上大块的生肉,抬头看看一个个一脸调皮的大妈,真是欲哭无泪。

    一阵紧张忙碌过后,终于把摊位前的大妈们打发走了,案板上的肉已所剩无几,一旁摆放的铜板却聚拢了高高的一堆儿。

    筋疲力尽的陈政擦着脸颊上的汗,不禁感慨,那些大商大贾们做起生意动辄都是千金万金,可寻常百姓起早贪黑地日夜忙碌,也只能换来养家糊口的一点点辛苦钱,没准儿还要担惊受怕、忍气吞声地被官府欺压。在这世上,有的人在永不满足的追求更好的生活,而更多的人,却在为了有房子住、能吃饱饭、有衣服穿而挣扎在温饱线上,更有甚者,亲人的一场疾病便会让一个家庭陷入绝境。健康平静的生活,对有些人是那么不经意的简单和平常,对一些人是那么求之不得、来之不易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流,陈政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,此时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?这一切都是谁安排的呢?

    陈政满怀惆怅地靠在摊位旁,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这时要是能喝口酒,也许能让自己暂时忘却心中的烦闷。

    对了,案板旁不就放着一个盛满酒的青铜酒樽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