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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
    天适才亮起,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,光折射下来,清晨的阳光斑驳的洒在雕花窗棂上,许芊芊是被手掌的伤疼醒的,她睁开双眼,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。

    白色细布上的血,经过一夜已经凝固了,许芊芊解开,仔细一瞧,手心上一条长长的划痕很显眼,上面有红色的鲜血,还有黑色的干涸血迹。

    像条蜈蚣一样,难看。

    许芊芊不由得想起前世,她因为收晏呈的情绪所影响,所以无暇去顾及自己的伤疤,连续好几日去东宫和晏呈服软,当这件事过去后,她才想起自己手心的伤疤。

    但是晚了,当时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,就算后期再补救,也无济于事,而她也将伤口掩藏起来,不敢让晏呈瞧见,怕他嫌弃。

    屋外传来了脚步声,随后是流苏推门的声,流苏拨开屋内的珠帘,一眼瞧见了许芊芊,见她醒了,一边吩咐婆子们去拿洗漱的用品,一边走上前给许芊芊更衣。

    “小姐,老夫人说,让你醒了过去一趟。”流苏说完,顿了顿,放低了声,“许是太子殿下的事情,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。”

    不用流苏解释,许芊芊也知道。

    前世的时候,她和晏呈这么一闹,最担忧的便是祖母,倒不是多疼爱她,而是不忍心把快到手的太子妃之位任之飞走,当时,许芊芊还心心念念晏呈,自然对祖母出的主意言听计从,祖孙两个一个劲儿的讨好晏呈,直到他软了态度,祖母才睡了一个好觉。

    如今回头想想,可谓是卑微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许芊芊没有耽误时间,但也没有立刻就去,而是用了早膳,换了件白色的流苏百蝶裙,脖颈上戴了一串蓝色宝石制成的璎珞,发髻盘了一个飞天髻,上面簪着一个镀金点翠鸟架步摇,明眸皓齿,雪肤美貌,饶是府邸里的丫鬟婆子小厮们从小见小姐长大的,但是每每瞧见都觉得赏心悦目,像是一副会动的美人图。

    许芊芊就一步一步的慢悠悠的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国公府很大,分为了四个院子,一个是前院,招待宾客们,一个是老夫人住的安寿院,许芊芊因没有父母的原因,单独住一个院子,唤浅云院,另一个合康院,是大伯一家五口住的。

    许芊芊一到安寿院,便被许老夫人拉着手坐在了她的身侧,关心了两句她的伤势,便立刻切入了正题,“芊芊,你不用难过,太子殿下说的,或许就是一时的气话,等气消了,你记得进宫一趟,好好的给殿下赔个不是,你未来是太子妃,将来是一国之母,有无数个女人陪在太子殿下身边,你如今容纳不下一个胭脂盒,将来如何母仪天下?”

    此话亦是大不敬,当今圣上身体正好,何来的她是一国之母之说。

    许芊芊敛眸,她当然知道祖母在意的不是她的想法,而是太子妃的位置,许老夫人爱权势,父亲幼时并不受许老夫人喜爱,只是后来和微服私访的圣上结识,并且伴随君侧,出了不少造福季朝的妙策,从而得了一个国公的位置,封了爵。

    但是父亲不爱理朝廷琐事,没有入朝为官。

    一个国公的爵位,许老夫人便乐几天没合眼,特别是听见皇上有意给芊芊立太子妃时,许老夫人那段日子便天天在院子里烧高香,阿弥陀佛念了好久,吃斋念佛病倒了。

    病倒后醒来,圣旨就下来了。

    尽管没说,许芊芊也知道,许老夫人觉得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,是她日日烧高香拜佛才得到的。

    可许芊芊知道,自己的太子妃之位,只是因为母亲和安妃幼时是手帕交,她和晏呈一前一后的出生,两人有意结亲罢了,不管许老夫人烧不烧高香,人家看的,是母亲的面子。

    许芊芊没有顶撞许老夫人,她除了有些攀附,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,但是今日,她须得把话给说明了,免得夜长梦多,自个儿也不想再和那人有任何的可能性,“祖母说的在理,芊芊省的,但是太子殿下金口已开,有意将婚事作罢,我若是再去,恐会遭殿下的嫌,再者,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,他若是无意,我缠着也无趣,倒不如各自安好。”

    许老夫人心下咯噔一声,眉头一蹙,没想到素日里日日殿下不离口的芊芊会如此,许老夫人只当她心中那口气还没消,但是越想越觉得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当真糊涂了,太子妃的位置,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,你可知,你如今的想法,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就算是殿下的不是,也容不得你这般娇纵,更何况,你自个儿拿了个胭脂盒做文章做甚,”许老夫人声音拔高,这是第一次和许芊芊发脾气,往日都是宠着惯着,除了她是国公府的嫡女这一层身份外,还有另一层,她是未来的太子妃。

    是将来给许家长脸,光宗耀祖的。

    这板上钉钉的事情,许老太太自然是不会那么轻易说放弃,但是一想到许芊芊也还未及笄,心性还未成熟,便松了气,软了语调,“听祖母的,等明儿雨小点,你便进宫一趟,你自幼便心善,懂得疼人。”

    话毕,许老夫人一瞧,许芊芊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,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若不是那张脸让人赏心悦目,能起到些安抚的作用,许老夫人估计是会气吐血。

    “不看僧面看佛面,你若是不想看见祖母给你烧高香拜佛在佛堂跪着,那你便去。”

    许老夫人丢下这句话,便扶额离开了,身边常年伺候老夫人的张婆子上前,低声道:“小姐可就别和老夫人还有太子殿下置气了,听老夫人的,去服个软,老夫人将你拉扯大也不容易,往日大小事情都听,怎么这时候小姐就犯糊涂了呢?”

    大雨停了,此时天边升起了日头,淡淡的光洒落在浅云院,庭院内种了一大片的茉莉花,不知是施了什么肥,竟一年比一年长的繁茂。

    许芊芊看了眼时辰,外面的医馆此刻都要午憩,待午时后,她便去医馆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,劫后余生的欢喜让她睡不着,索性走到了院子里。

    一阵清风徐来,茉莉花的香气亦充斥在鼻息间,让人心旷神怡,许芊芊坐在了院子的秋千上,流苏站在她的身后,手轻轻的一推,院子内响起了许芊芊银铃般的笑声。

    风吹动许芊芊的裙摆,她被流苏推起又落下,身体荡起的那一刻,她感受到了无比的自由,她从未觉得如此开心过,她明白了一件事,那便是为自己而活,才是最值得的。

    用自尊换来的婚姻,结局亦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“芊芊这般开心,可是有什么好事?”许芊芊闻言抬起头来,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,越走越近,她看见了和父亲长相相似的大伯父。

    大伯比父亲年长三岁,眉眼和父亲一样,很是和蔼,她虽不是大伯亲生的,但是大伯对待她,却胜似亲生,前世的时候,她病重那段时日里,大伯还请了不少郎中去东宫给她看病。

    见到大伯父的那一瞬,许芊芊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他被太子殿下抓进了慎刑司,众所周知,进了慎刑司的人,没丢命但是身子也会半残,究竟是大伯犯了什么罪,晏呈会如此?

    当时他人远在凌安,但却还是派人去国公府抓大伯去了慎刑司,大伯没有官职,自然是不可能与乱臣贼子有勾结,也不会贪了朝廷的钱财,许芊芊想不明白,她有个更大胆的猜测,前世晏呈是不是单纯的就是因为讨厌她,所以才拿大伯下手?

    也只敢这么想,许芊芊不敢轻易做判断,只是重来一次她定然不会,再让大伯受这一份牢狱之灾,她心中已然有了计划,站起身,朝大伯父福了福身子。

    “我听你祖母说了,太子殿下欲退婚,”许庆明道:“芊芊是如何想的?”

    许芊芊心里一紧,忆起前世的那个悲戚下场,没有片刻犹豫,道:“我想,为自己而活。”

    原本以为大伯会劝一下自己,但是没想到他却是笑了,“你不但和你母亲长得十分相似,连性子都如出一辙的果断,不珍惜咱们的人,咱们不要也罢,荣华富贵,占一样便行,你若是一辈子不嫁,大伯也能养的起你。”

    许芊芊心口一暖,她的大伯,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。

    “对了,大哥哥呢?”

    大哥哥许渊,是大伯父的嫡长子,在父亲去世的那年,出府逛街时,被突然冲出来的鬼面人吓痴呆了,亦是许家的遗憾。

    “昨日打雷吓到了,如今正吃药睡下了,方才还念叨你呢,说你怎么还不回来,担心外面有坏人,”许庆明颇为惋惜的道:“若是他脑子好使,如今都结婚生子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许芊芊也跟着沉默。

    前世她出嫁的时候,大哥哥便哭闹了好几日,说什么再也回不来了,不肯让许芊芊离开,她知道大哥哥心中,或许是舍不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