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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说,我是不是个好坏的姑娘。纵然知道她受人指使,却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恨意。嘴上喊着血债血偿,心里分明怪舍不得。”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沸泡,散发着奇妙复杂的味道。

    玄鸟站在项伶儿肩头尝了口锅里的浓汤,便烫得扑拉拉飞起来,顺便落下两根乌黑油亮的羽毛。

    “笋透了,有拿沸汤给鸟喝的吗,给你喝开水你乐意吗,缺了大德说的就是你。你五行除了德还缺嘛?把自己个小师妹喂了妖兽,现在又把妖兽给炖了,快开饭了心疼上了。拿你那身体泡了五年才泡出来俩菩提子。要是给你火化了起码有俩舍利子。锅里炖的嘛?臭豆腐炖猪蹄。

    那俩内丹你肯定没舍得往里头扔,现在我是越活越明白了,合着以前是白活了,你不是心疼小师妹也不是心疼妖兽,你心疼那几个内丹,留着泡水喝是吧。泡水喝还舍不得多加枸杞子。你让我说你点嘛好?”

    玄鸟看起来傲慢得意,它扑拉拉地拍打翅膀,用喙琢她的额头。这次它在腐骨寒潭之下带回了奚若萱的包袱。“好啦好啦,我脑袋里又没有虫儿给你吃。”项伶儿翻弄起来。“奇怪我银子放哪了。”

    许多魔修孩童围着热气腾腾的陶锅直流口水。“别挤别挤,每个人都有。这上了年岁的老穷奇,炖起来可香了。”

    捧着脏兮兮破碗的男孩怯生生拉着项伶儿的衣摆,“姐姐你以后还要去哪啊?留在青神部族好不好。大家都不想要你走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,你就留下来吧。”头上缠着纱布的魔修卸下身上的猎物。“多亏了你从那几个牛鼻子手里救了小邑。”

    项伶儿低下腰抚摸他的额头,望着不远处的临界山。“乖,姐姐呢必须要去很远的地方。不能一直留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几个孩子吧唧吧唧吃着碗里的肥肉,“很远的地方又是哪呢?”

    “姐姐要去蜀山。所以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明白吗?”她舀了勺肉汤放在嘴边细细品尝,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哇的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别去蜀山,那儿的牛鼻子都坏得很。爹爹就是被他们害死的,爹爹说要从南赡部洲带好东西给我,结果再也没有回来。大伯手臂也是被他们砍断的。”

    项伶儿低着头默默喝掉羹汤,“逃离别人的苦难便是己身的幸福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理所当然的真理。曾经我也相信自己秉持的,就是所谓的公理。但这堂而皇之的正义,就像阳光的背后弥漫了阴霾。”

    青神部落仅仅是个几百人的小族群。附庸在强大的金蚕部落之下。除了十几个成年魔修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。项伶儿救下的那个姑娘就是青神部落族长的女儿。这么多天来她还是第一次喝上温暖的热汤,换上了干净的粗麻布衣。

    毡帐里,族长休屠拿来一条骨链亲手替项伶儿戴上,意味着她成为了青神部落的一员。业魔们的服饰古朴素净隐隐透着上古遗风。在没有接触他们之前,项伶儿曾认为所谓的魔修都不过是泯灭人性的妖物,人人得而诛之的鬼神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饱含热泪,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被本能厌恶的业魔部落会感到如此温暖。

    “人们总得有自己能够回去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驼队边城,飞絮琼花,在两界山的这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数之不尽的散修纷至沓来。聚集在这座边境小城。满含愤懑的剑士求学问道四海为家,渴望投身宗门出人头地。更有人看重繁华十里,愿得醉死风流。

    这里有享之不尽的美酒,叫不上名的好菜。世间有杀不完的人。除了那些醉生梦死的达官显贵,还有手脚不干净的账房,被房东赶出大门的修士,以及西风里瑟瑟发抖的卖花女。

    “买朵香佛手吧。都是寒潭深处采摘来的灵药,炼成丹药不仅能延年益寿对修炼也颇有帮助。”对青神部落来说采药是维持生计的手段,风州也是少量允许魔修进入其中的城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