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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水流瞬间从嘴巴和鼻孔里涌入,呛得尹慕尘脑袋发懵。他挣扎了好半天,这才手忙脚乱地从浴桶里站起来,倚着木桶边缘一阵猛咳。

    尹慕尘一边咳一边怒骂,还未来得及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,自己怎么就下了水?

    忽然,身后响起一道微不可闻的水流声,随之一股冰凉瞬间贴上尹慕尘的后背,冻得他身体止不住一哆嗦。

    尹慕尘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着谁。他陡然僵直了身子,仅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,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翟肃结实的胸口。

    哦不,应该说是‘尹慕尘’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翟肃醒了?他发现自己了?

    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爬上心头,尹慕尘作势就要跨出浴桶,就在这时圈在他腰间的手猛地一用力,死死将尹慕尘禁锢在怀中。

    翟肃仍旧闭着双眼,说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,只半垂着脑袋,如同撒娇一般将下巴抵在尹慕尘肩膀上。

    尹慕尘只觉一股若有似无的湿热一下下喷在自己的侧脸,烧得他脸颊通红。

    “慕尘哥…”翟肃低声唤道,干涩的声音中似乎压抑着许多东西。

    尹慕尘只觉脑袋‘轰’地一下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我靠!翟肃认出我来了!

    是因为泽清剑?还是因为刚才替他压制真气?

    完了完了…这下跑不了了,翟肃肯定不会放过我啊!说不定还会再杀我一次,又或者将我带回北棣山慢慢折磨?我现在磕头求饶还来得及吗?

    这头尹慕尘还想着该如何服软求饶,身后翟肃沙哑的嗓音再次传来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慕尘哥为什么?”

    似乎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。

    尹慕尘莫名:为什么?什么为什么!老子才想问为什么!

    翟肃用湿漉漉的头发微微摩擦着尹慕尘的脸颊,好似一只乖巧的小狗正在向主人索取宠爱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慕尘哥你总是不听话?”

    尹慕尘:…

    “我好像…总是抓不住你…”

    尹慕尘:被你抓住还得了?!

    “慕尘哥…你真狠心!”

    尹慕尘:我狠心?我狠心?!这孩子该不会走火入魔,傻了吧?

    烛火摇曳的屋内,倒映出两道虚幻模糊的影子,缠绕重叠。潮湿的空气中带着说不清的暧昧。

    翟肃一遍一遍喊着尹慕尘的名字,越喊越是伤心委屈。圈着尹慕尘腰间的手臂也愈发用力,恨不得把人整个揉进身体里,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背叛丢弃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这下是彻底把尹慕尘给整懵了,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也许这些年来,翟肃过得并不好。

    他知道他不应该同情翟肃,他也没有那个资格,毕竟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翟肃有着无法推脱的责任。可是,听着对方一声声的呼喊,尹慕尘心里有那么一块地方被撩拨着,渐渐发软。

    尹慕尘无奈道:“你先放开我。”

    翟肃忽然激动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我不放!我若是放了你,你又会逃走,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尹慕尘被气笑了,低声道:“你先放开我,咱们两个大男人待在一个桶里像什么样子?要事被旁人看见了,成何体统?”

    话一说完,尹慕尘自己也愣了。以前翟肃每每对他撒娇,或是做了什么逾矩之事的时候,他都会用‘成何体统’四个字来训斥。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,明明自己是个不喜约束,对世间所谓的条条框框不屑一顾的人,偏偏就希望翟肃成为一个端方雅正的君子。

    “男孩子动不动哭哭啼啼,成何体统?”

    “大晚上没事老往我屋子里跑,成何体统?”

    “人家不过是不小心才把茶水泼我身上,你一个大男人把女孩子给骂哭,成何体统?”

    回忆毫无征兆又无法遏制地涌入脑海,尹慕尘发现时隔这么多年,他竟也无法真正怨恨这个孩子。

    尹慕尘兀自陷在回忆里,身后的呼吸声却慢慢缓和平稳了下来,明暗闪烁的屋内又再度归为安静。

    “翟…尹宗主?”尹慕尘试探喊了几句。

    身后之人毫无应答,似乎是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尹慕尘小心翼翼地掰开翟肃的手,逃似地跨出木桶。

    此刻衣衫早已湿透,贴在身上冰冷湿漉,难受得紧。可尹慕尘却顾不上使洁身咒,只想趁着翟肃还没醒过来尽快逃离这里。

    一转身,刚才被他摔落在地的泽清剑忽然发出一记嗡鸣,意思再明显不过,是想提醒主人将别忘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