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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童书颜的死讯一经传开,人们一边惊讶,又一遍感慨,这童姑娘真是个烈女,为了自身清白,竟然以死明志,真的不愧是童尚书的好女儿。这样的话,一传十十传百,不出一天的功夫,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,纷纷自动前往童家吊唁。

    童晋南已经没有精力去招呼客人,只是神情麻木地坐在女儿的灵柩前,有事都是雅兰与李罄在处理。

    其实,童晋南不是不恨李罄,但是想着若不是自己说那些话,女儿又怎会想不开?这样想着,对李罄的那点恨意便也被抵消了。

    童书颜是没有出嫁的姑娘,更是死于非命,所以按理不能埋进童家的祖坟。李罄与童晋南商议后,准备将童书颜葬在南湖的小洲上。童晋南听了这话,忍不住看了李罄一眼,最后也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下葬的前一天,张易与顾其怀都去吊唁了。张易见李罄一副主人家的作态,垂眸叹了口气,果真,与李家沾上关系的,都没有好下场。

    “逝者已逝,你也别太伤心了。”张易看着他温言道。

    李罄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,倒是顾其怀拍了拍他的肩膀,多说了几句,“善恶终有报,有些事来日方长。”

    李罄垂眸嗯了一声,转而一想,知道他话中有话,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,倒也没露出什么太大的情绪,“来日方长是多长?”

    “我与之明根基未稳,所以相国近三年内不会致仕,三年后木已成林,我们会辅佐相国在致仕之前做一番作为,你安心等着便是。”

    张易,字之明。

    闻言,李罄抬眼看着不远处正在与童晋南说话张易,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所以,有些事你得受委屈忍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顾其怀看着他,也不知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,但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看向童书颜的灵柩,不知想起什么似的,苦笑着叹了口气,“读了书的女人,当真是惹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中不是有个能背《四书章句集注》的?”李罄忍不住挤兑道。

    若是没有那个特能背书的姑娘,也许李三月就不会遇见张缙,那他二人都不会死。

    闻言,顾其怀嘴角的苦涩更甚,像是忍着什么情绪,长长地舒了口气,看着李罄笑得极为无奈,“就是惹不得啊,她一生气,就能要了人半条命。”

    虽不知道顾其怀在说什么,但要了半条命这事,李罄极为认同,童书颜一死,真的带走了他的半条命。

    童书颜在家中停了十一日方才下葬,灵柩抬出去的那天,童晋南哭得肝肠寸断,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,童家又乱作一团。李罄却镇定得多,亲自将灵柩送到南湖,也亲自扶灵下井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棺木一点点地被黄土吞没,又看着工匠们将那堆黄土砌进墙中。墓碑立起来的时候,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嘀咕,墓志铭上写的是“童氏书颜之墓”,立碑人却不是童晋南而是李罄。难不成童书颜与李罄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?

    众人虽是如此想,但到底没说出来,毕竟童书颜都为此事死了,就别再给死者抹黑了。

    李罄待众人走后,才走到墓碑前,跪下身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着,摸到那个‘墓’字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悲从中来,靠在墓碑上哭得泣不成声。他救了她一命,也害死了她。

    他咬破手指,在墓碑上写下“爱妻”二字,抬手擦了把眼泪,亲了亲她的名字,沉声道:“你等我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童书颜之死在京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,皇帝欣赏童书颜的品格,下旨为她修了一座牌坊,连带童晋南都封了陈平侯,嘉奖他教女有方。而童晋南自童书颜死后,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在朝政上?终日浑浑噩噩,隔三差五就提出致仕之请,于此皇帝就更是不忍心,所以也没有准许,而是将他调到礼部,当礼部尚书。

    值得一提的是齐楚玉,她总觉得李罄是赌一时之气,若是她生下孩子,李罄看在孩子的面上,定不会与她生气。

    这一年秋天,齐楚玉顺利诞下一名男婴,李罄倒也没有像他所说的不闻不问,而是去看了她,还温柔叮嘱她好生歇息,时常来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。

    齐楚玉以为,夫妻关系算是破冰了,他也常来看孩子。但直到孩子满月甚至满百天,他都没有摆席请客的意思,那时候齐楚玉才意识到,他是铁了心的不想与她有夫妻之实,哪怕只是外人所看到的夫妻之实。

    而李罄,自没有了童晋南的提携,在朝中越发没有人注意,倒是张易与顾其怀,一路官运亨通,通过王旸的力荐,都到东宫陪太子读书去了。从龙之臣,将来的前途无量啊。而他?只有老老实实地将翰林院这条冷板凳坐上几年,看将来如何了。

    散馆后,李罄选了都察院,做个六品经历,饶承文看着他笑道:“真是老夫的好学生,好好的户部不去,倒来老夫这得罪人的都察院。”

    李罄亦是笑了笑,“到哪儿都是为陛下效劳,更何况都察院还有个好老师。”

    饶承文勾了勾嘴角,没再说什么,只是暗中安排了下去,都察院得罪人的杂活儿,倒真的给了李罄。李罄也逆来受顺,从没有说过半个不字,倒是第二年,就升到到了五品,调到大理寺去做了左寺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