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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是一片无垠的血海。惊涛拍岸,水面恢廓,浑然看不到尽头。自己正站在一处绝壁之上,头顶漆黑如墨,脚下碎石散乱,显然是被海浪给拍碎的。这悬崖极高,离下面的海面足有百丈,云鸿低头往下一看,竟感觉有些眩晕。便在这时,一道十几丈高的浪头打起,声音如电闪雷鸣,一时间狂风扑面,云鸿几乎无法站稳。兽吼声再次从血海深处升起,那两盏消失的红灯又出现了。

    这时,云鸿才清晰看到,那两盏巨大的明灯下连着一条数十丈高的身躯。云鸿顿悟,这根本不是什么灯,而是一只巨大凶兽的双眼!一路上,云鸿见到不少妖蛇的眼睛,形状与颜色与之极为相似,唯一的不同就是大小,这双眼睛比起那些,简直大了数十倍!

    云鸿当场就愣住了,他历经两世,斩过妖兽,杀过恶灵,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个头的妖兽!他上过终南山,见过终南山的灵兽云鹤,那云鹤生有十丈高,双翅展开遮天蔽日,实为罕见。当时,云鸿以为云鹤就是世上最大的仙兽。而此刻这身长数十丈的妖蛇,还是半身浸泡在血海中,那云鹤一比,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。

    想到之前的甬道地势平坦,地上总有一些莫名的纹路,原来是这庞然大物碾压出来的!

    云鸿感到眩晕,体内的合欢之毒又涌了上来。恍惚间他看到,那漆黑的蛇身上有一只刚劲有力的爪子,而在爪子的另一侧是一团模糊的血肉,似乎要生出新的爪子,但还没有长出来。云鸿博闻强记,想到某篇古籍中的记载:“无角之龙是为蛟,无爪之蛟为水虺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一只正在化蛟的水虺。”云鸿心下暗道。

    血海上波涛汹涌,那水虺巨大的身躯仿佛一尊魔神,让人畏惧。似乎是受到正气炉的威慑,那水虺只是死死盯着云鸿,并没有什么进攻的举措。

    云鸿手上还携着昏睡的静萱、幽兰,而且自己身受重伤,跟着大家伙干起来一点好处都没有。既然前方是无尽的血海,也没有什么出口,不如原路返回。他将正气炉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,携着静萱、幽兰悄然后退。便就在正气炉放下的那一刻,炉中的金光暗淡下来。

    转瞬之间,那巨大的水虺冲天而上,巨目中红光暴起,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。

    云鸿只觉这吼声深入骨髓,直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,即刻吐出一口鲜血。于此同时,正气炉的光泽更暗淡,那水虺更是肆无忌惮,呼啸着朝山崖冲来。

    它的目标并不是云鸿,而是放在悬崖边的正气炉,这件东西似乎对它产生了极大的威胁。云鸿来不及思考,将静萱、幽兰一把推至远处,单手一招,正气炉飞回他的手中。在接触到云鸿皮肤的那一刻,正气炉再次绽出耀眼的金光。那水虺蛇身一扭,浸泡在血海中的尾巴忽然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水响如雷,浪惊天地,蛇尾在浪涛中一搅,顿时掀起十丈高的水墙!

    云鸿猛地一惊,他知道,如果被这巨浪或者蛇尾拍到,不光是自己,恐怕脚下的这片山崖都将粉身碎骨。这一刻,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去,因为没有任何退路,退了也是死!

    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!下则为河岳,上则为日星!于人曰浩然,沛乎塞苍冥!” 云鸿喊出这六句诗文,一时间,正气炉似乎被什么东西的唤醒,光泽大放,整个血海中升起一种无形无质的清气。那冲来的十丈巨浪,好像突然被抽走了灵魂,浪头一矮,随之慢慢平息。

    灿烂的金光照亮了地下世界,不过眼前这血海一望无际,即便正气炉光芒大盛,也依然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水虺受到正气威慑,甩出的蛇尾“轰隆”一声落入水中,溅起的水浪足有数十丈。这血海中的水比起之前的癸水更加阴寒,其中夹杂着一股腥臭,闻了之后感觉头脑有些晕,不过因为阴气很强,五脏中的合欢毒素却被压制下去了。

    水虺受不了浩然正气的压迫,情绪变得极其狂躁。它看准了时机,又是一记甩尾,巨尾如高山般朝云鸿冲了过来。水浪滔天,云鸿意识到自己彻底激怒了这个家伙,这一击不仅卷起了无垠水幕,还掀起了水下的砂石泥土。如果被击中,绝对要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云鸿有些慌了,正气炉虽然能克制这怪物,但不足除掉它,现在该怎么办?

    就在这时,心中传来一道意念:“年轻人,坐下来,速速入定!”

    声音苍老而沙哑,带着一种沧桑感,发自五脏,源于髓海,直接刻印在元神深处。

    来不及问对方是谁,云鸿已经不自觉坐了下来。意念中,再次传来那老者苍老的声音: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,物有本末,事有始终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。”

    这是《大学》中的句子,阐述了“至善”的修行方法。一般,若非元神境界极高者,不可能一屁股坐下来就入定,像云鸿少说也要一刻钟的冥想才能入定。而听了这段文字后,云鸿只觉心中一片清明!仿佛随时能够元神出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高达数十丈的血浪冲上山崖。滚滚浪花之中,一根黑鳞遍布的蛇尾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。